
门诊上有很多觉得自己“上热下寒”的女病人,问她们为什么这样觉得,常常听到的说法是:“邱医生,我吃点煎炸就上火,但脚却常常很冷。”
这种“上热下寒”其实多是中焦不通导致的,饮食火气不能下行,上冲口舌就上火,这也不过是虚火,不适合吃苦寒的黄连上清片一类药。而因为中焦宕机,阳气不能柔润四肢,所以手脚常常冷,但其实问她们有没有恶风恶寒,大多都没有,这时候给姜汤附子也不合适。
所以,热也不是热,寒也不是寒,寒热只是中焦不通产生的现象,中焦一通,寒热都除去了。
我们今天来讲一种真正致命的上热下寒。
这种上热下寒,可是连医圣张仲景都觉得棘手的病症。
他说:
伤寒六七日,大下后,寸脉沉而迟,手足厥逆,下部脉不至,咽喉不利,唾脓血,泄利不止者,为难治,麻黄升麻汤主之。
条文在字面意思上很简单:得伤寒六七天以后,医生用攻下药让病人暴泻,病人寸脉因此又沉又迟,四肢冰凉,足部动脉几乎摸不到了。不仅如此,病人呼吸不畅,吐脓血,腹泻止不住,这是很难治的。
其实,我们都能看出病到这个程度已经很难治了。
但是,首先就有个问题:为什么医生要大下病人?
其实可以明白,伤寒过了六七天,一定出现了让医生误判为下证的病机。
张令韶说:
伤寒六七日,乃由阴出阳之期也。粗工以为大热不解而大下之。
其实,简单来理解,这个病人在六七日时发热比较严重,而且渐渐不恶寒,同时应该也见到了大便未解的症状。
医生没有确认是否符合大承气汤证,就鲁莽地投以峻剂攻下。但其实,病人还未大热大实,不到承气汤的时候,导致虚其中阳,下泻不止。
尤在泾所持的就是这类观点:
伤寒六七日,寒已变热而未实也。乃大下之,阴气遂虚,阳气乃陷。阳气陷,故寸脉沉而迟;阴气虚,故下部脉不至;阴阳并伤,不相顺接,则手足厥逆。
那为什么这样就难治呢?
张令韶继续解释说:
下为阴,下部脉不至,阴虚不能上通于阳也。咽喉不利,吐脓血,阳热在上也;泄利不止,阴寒在下也,阴阳两不相接,故为难治。
也就是说,虽然中下焦阳气已虚极下陷,腹泻不止,手足逆冷,看起来变成了四逆汤证,但是上焦的热依然非常猖獗,以至于损伤肺络,使病人吐血。
这时候,如果只清上焦热,必然重伤中阳,导致土败火飞的恶果。
而如果只温下焦寒,必然加重上焦肆虐之火,金受木刑,病人恐怕要呕脓血而死。
所以,即使是张仲景都说:难治。
但是,难治也还是能治,我们看看仲景的立法:
麻黄升麻汤方
麻黄二两半(去节) 升麻一两一分 当归一两一分 知母十八铢 黄芩十八铢 葳蕤十八铢 芍药六铢 天门冬六铢(去心) 桂枝六铢(去皮) 茯苓六铢 甘草六铢(炙) 石膏六铢(碎,绵裹) 白术六铢 干姜六铢
上十四味,以水一斗,先煮麻黄一两沸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去滓,分温三服,相去如炊三斗米顷令尽,汗出愈。
看起来用药很混杂,但只要稍稍分类,就清晰了。
目前病人遇到的问题是:
1. 中焦阳气暴亡,清阳下陷,从下脱亡而去。
2. 上焦火热不止,肺络被刑,病人呕脓血。
3. 津液迅速丢失。
前两个问题比最后一个问题要严重,因为,只要前两个问题解决,最后一个问题自然就会解决。
于是,针对三个问题,仲景分别给的药为:
1. 升麻、白术、甘草、干姜、桂枝、茯苓。
2. 麻黄、石膏、知母、甘草、葳蕤、黄芩、天冬、当归。
3. 芍药、甘草、天冬、当归。
从仲景用药的量上来看,在大下之前,病人的内热的确很重,而大下以后,病人肺气郁闭的程度也超乎想象,因此麻黄为君药,用到了二两半。
但是,我们都很清楚,这里的麻黄本身不是如麻黄汤类方剂一样,用来给病人发汗的。这里的麻黄,是跟随石膏升麻提透里热外出,宣肺泻热的。
如张令韶总结说:
与升麻、麻黄、桂枝以升阳,而复以茯苓、白术、干姜调其下利,与当归、白芍、天冬、葳蕤以止脓血,与知母、黄芩、甘草以利咽喉。石膏性重,引麻黄、升麻、桂枝直从里阴而透达于肌表,则阳气下行,阴气上升,阴阳和而汗出矣。
可见,最后汗出还是以阴阳自和为主。
此方在现代的应用,有本仲景原意如陈逊斋者:
治李某。曾二次患喉痰,一次患溏泄,治之愈。今复患寒热病,历十余日不退,邀余诊,切脉未竟,已下利二次,头痛,腹痛,骨节痛,喉头尽白而腐,吐脓样痰挟血。六脉浮中两按皆无,重按亦微缓,不能辨其至数,口渴需水,小便少,两足少阴脉似有似无。诊毕无法立方,且不明其病理,连拟排脓汤、黄连阿胶汤、苦酒汤,皆不惬意,复拟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,终觉未妥;又改拟小柴胡汤加减,以求稳妥。继因雨阻,宿于李家,然沉思不得寐,复讯李父,病人曾出汗几次?曰:始终无汗。曾服下剂否?日:曾服泻盐三次,而至水泻频仍,脉忽变阴。
余曰:得之矣。此麻黄升麻汤症也。服之而愈。
病人伤寒后服下药,吐脓血而下泻不止,足动脉不应,寸口脉沉。完全符合麻黄升麻汤之治验。用原方果愈。
也有发扬用以治疗喉癌者如王三虎:
自从我发现了喉癌就是张仲景的麻黄升麻汤证以后,我几乎是原原本本用经方,原原本本用麻黄升麻汤治疗喉癌患者。
麻黄作为君药直接使寒热之邪散解的情况下,寒热并用有助于君药达到作用。
更主要的是,本方中用当归、玉竹、芍药、天冬养肺胃之阴,照顾到了病程日久、阴液耗伤重的特点,这就是我所谓的“燥湿相混致癌论”的“燥”。与此相反,白术、茯苓燥湿化痰。滋阴而不致腻、化痰而不伤阴,主次分明 ,恰到好处,为佐药。如果说君药麻黄、升麻是辨病论治的,那么臣药就是辨证了,针对寒热胶结,佐药就是针对燥湿相混。甘草,解毒利咽,非此莫属,为使药。
总之,此方立法精妙,虽然使用难度高,可一旦明白内中机括,往往发而辄中,屡试不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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